《 庄 子 》
养 生 之 本
吾生也有涯,而知(zhì)也无涯。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!已而为知者,殆而已矣!为善无近名,为恶无近刑。缘督以为经,可以保身,可以全生,可以养亲,可以尽年。
(“中华经典资源库”二期项目《养生之本》篇目 诵读部分 诵读:康辉)
(“中华经典资源库”二期项目《养生之本》篇目 书写部分 书写:孟繁禧)
(“中华经典资源库”二期项目《养生之本》篇目 讲解部分 讲解:罗安宪)
庄子的养生之道
大家好,我们接着讲《庄子》,第三篇叫《养生主》。它不具体地讲我们如何养生,而是要把握住养生的关键。《逍遥游》也好,《齐物论》也好,一开始都给我们讲故事,从人物讲起,但第三篇《养生主》却不这样。一开始就把作者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揭示出来。《养生主》一开始在讲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。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!”殆是危险,有困难困境而危险。我们走入了困难,我们面临了困难,我们走入了困境,我们不能摆脱这种困难,所以我们就在这个困境中苦苦挣扎,这是所谓的殆。他提出一个问题,我们每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,但是知识的海洋是无限的。用我们有限的生命来去追逐这个无限知识的海洋,我们就会使自己走入到一个困境,这是很危险的。这就是殆。那么我们能不能停止,庄子接着讲,“已而为知者,殆而已矣”,如果不能从这困境中走出去,继续这样苦苦挣扎,那么只能越来越危险。庄子接着再讲到“为善不近名,为恶不近刑”,从字面意思上我们也可以简单地理解,我们一个人有成名,有成功,有追求功名利禄的心思,但是你要做好事,你是为了求名吗?你要如果是求名,那么这个事情还是好事吗?但是你要做坏事,你知道做坏事会出现什么结果吗?我们应当如何来去面对所谓的善,所谓的恶?庄子自己提出来一个问题,“缘督以为经”,这里的“缘”是遵循、因循的意思,这里的“督”是督脉,是我们人身体的中线。“缘督以为经”,经是根本,我们所要遵守的、因循的是一个中道,这个中道不偏不倚。其实整个《养生主》篇,所谓的“养生主”就是“缘督以为经”,只要你能够守持这样一个中道,那么你就可以保身。保身这个对我们现在来讲,似乎觉得不是一个问题,但是你得知道,在庄子那个时代战火频繁,一个人要能够保持自己的生命而不受到损害,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,这是保身、全身。
养亲。所谓的养亲实际是能够顺利给自己的父母送终,而不是先于你的父母离开这个世界。所以我们才知道,庄子所讲到的养生,包括保身、全生、养亲、尽年这样四个方面。他不是简单只是我健康,我活着,这是最低级层次的,那是保身,此外还应该要全生、养亲、尽年,尽年是尽其天年。每个人的寿命可长可短,这是一个天数。无疾而终,那叫尽其天年,能不能做到这一点,怎么做到这一点?在庄子看来,重要的一个问题是“缘督以为经”。庄子在《养生主》的第一段,从感慨开始,对这个问题、对《养生主》做了这一点简明扼要的回答。
庖丁解牛
庄子接着给我们讲故事,他说“庖丁为文惠君解牛”,庖丁解牛的故事。牛是一个整体,那么如何分解呢?他分解得非常好,很轻松。这里讲到“手之所触,肩之所倚,足之所履,膝之所踦,砉(huān)然响然,奏刀騞(huō)然”,就像一个美妙的舞蹈似的,散发出美感。那么文惠君就说,你怎么把这个事情做得这么好。庖丁说:“臣之所好者道也,进乎技矣。”
我们认为这个解牛不在说宰牛,宰牛它一定是个技术,技术是可以传授的,是可以掌握的。我们现在说技术,技术是可以普遍推广的,是可以标准化的。你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掌握这门技术。而比技术更高的是艺术,那么什么是艺术?我认为艺术和技术最主要的区别,在于技术是可重复的,可批量的,而艺术是独特的、单独的,不可重复的。那么比艺术更高的是什么,艺术的生命是什么?恰恰就是一个道,而道是不可传授的,其实艺术都是难以传授的,技术是可以传授的。那么庖丁给文惠君接着讲:“臣之所好者道也”,我达到道的这个状态是个什么状态呢?他说“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”,我见到这个牛的时候,我不是在用眼睛看,我是用神,我的神和牛的形是合在一起;“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,官知止而神欲行”,我的手是怎么起的,刀是怎么落的,不是预先设计好的,是随机应变的,是恰到好处的,是不可重复的。因为具体的这个牛,它是不可重复的,所以说,“官知止而神欲行”“依乎天理”指的是牛的骨骼、结构,各个骨骼之间是错综复杂的关系,而这种关系天然如此。作为牛也许大体是相同的,但是对于具体这个牛而言,它是唯一的,它是和其他牛不一样的。因为它的年龄、它的大小、发育状态,不具有重复性。然后“批大郤(xì),导大窾(kuǎn)”。在这个骨骼里边,有了大的缝隙,有了小的缝隙,然后说“因其固然”,都是完全因循着牛自己特殊的骨骼结构而随需应变的。并且是以神遇而不是以目视的,是官知止而神欲行的,眼睛一看,刀下去了,怎么走都不知道。“技经肯綮之未尝”,肯綮就是那种牛的骨骼里边盘中綮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结构,而不是大的那种结构,是一个复杂的结构,“而况大軱(gū)乎”,接着他再讲到,我连这个最细节的细节,我都没有问题,那么更不要说那种大的骨骼了、大的结构了。
他作了一个分析 “族庖月更刀”,普通的庖丁一个月就会换一把刀,他们是剁、是折、是砍,所以刀很快就会出现问题,不能再用;“良庖岁更刀,割也”,好的厨子一年换一把刀,他用的技法是割;那么他说我自己怎么样呢?“今臣之刀十九年矣”,我这个刀用了十九年了,现在都没有换,仍然像一把新刀,为什么会达到这种状态?庄子借用庖丁的话来讲,我这个刀用了十九年了,之所以现在能够用得这么好,我既不是砍、也不是割。他说“彼节者有间,而刀刃者无厚”。也就是说牛的身体的结构,不管是它的骨骼之间,还是它身体各个部位之间,以及皮与肉之间,它都是有缝隙的。“彼节者有间”,而我的这个刀是很薄的,“以无厚入有间,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”。在你们看来,肉和皮是连接在一起的,骨骼与骨骼是连接在一起的,在我看来,它中间是有很大缝隙的,我的这个刀是没有多少厚度的,我可以在缝隙之间,变得游刃有余。
“庖丁解牛”与养生之道
那么通过这一个刀怎么又和养生连接起来?这才是问题的关键,我们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,我们要和各种各样的事物相接触。外在的事物就像一把刀一样,在我们的身上划上一道一道的刀痕;就像一个巨石一样,把我们一个人,撞来撞去。当我们和世界直接去冲突、对立的时候,和事物之间发生摩擦的时候,也许这个事物会被我们所克服,但是我们的身体一定会受伤的。因为我们的身体一定会受伤,才有了前面的与物相刃相靡,才有了就像这一把刀在宰牛的时候,因为砍、因为割而受伤一样。
我们如何与事物保持一定的距离,如何在事物的关节之中、关系之中做到游刃有余。养生最主要的是不和危险的事物正面发生冲突。如果和危险的事物发生正面的冲突,那么也许你可以战胜,也许你可以打败你所面对的事物,但意味着你仍然会受伤,你受伤那么一定就不能保身,连保身都不能做到,怎么能够做到全生、养亲、尽年。所以要保身,首先是要使自己居于一个安全的境地。庄子通过庖丁解牛游刃有余说牛的各个骨节之间是有缝隙的,而这个刀在缝隙之中是可以游走的,游意味着可以达到一种自由、自然的状态。那么现实之中,我们不能完全排除一切危险的事物。但是我们应当知道,什么东西是危险的,我们和危险的事物保持一定的距离,我们使自己身处一个安全的境地,这才是养生所要做的一点,这才是养生所要解决的问题。
那么对于道家而言,讲养生这里还有一个,最后一句话叫“可以尽年”,养生并不是说通过养生而延长我们生命的这个时段,不是我们现在讲的延年益寿。尽其寿,每个人的寿命可能会有所不长,可能会有所不同,如果老天爷给我们一个人的寿命都是八十年。你充分利用这八十年,那么你就是尽年,就是尽其天年,那么如果说你没有充分利用这八十年,你到五十岁、六十岁、七十岁,那都叫做没有好的养生,没有尽年。“缘督以为经”,小心翼翼地守到这个中道,坚守这个中道,那么你就可以保身,可以全生,可以养亲,可以尽年。这是养生之本,这才是养生的最主要,最核心的问题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