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 论 语 》
学 习 是 出 发 点
子曰：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！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？人不知而不愠，不亦君子乎？”(《论语 · 学而》)
子曰：“学而不思则罔，思而不学则殆。”(《论语 · 为政》)
子曰：“不愤不启，不悱不发。举一隅不以三隅反，则不复也。”(《论语 · 述而》)
子曰：“三人行，必有我师焉；择其善者而从之，其不善者而改之。”(《论语 · 述而》)
[video:21论语－学习是出发点－诵读]
(《学习是出发点》篇目 诵读部分 诵读：方明)
[video:21论语－学习是出发点－书写]
(《学习是出发点》篇目 书写部分 书写：杨明臣)
[video:21论语－学习是出发点－讲解]
(《学习是出发点》篇目 讲解部分 讲解：傅佩荣)
“学”“时”“习”三个字的含义
欢迎大家一起来学习《论语》，我们今天要谈的主题是，学习是出发点。说到学习，孔子本人，特别有经验。我们根据史书上一些资料记载，孔子曾经向师襄学习乐。古代的音乐，除了理论之外还有操作的部分，所以孔子跟老师学音乐的时候，学一首曲子，学着学着老师说弹得很好了，可以换一首曲子。孔子说不行。我只懂得这个曲的基本的旋律，但它的技巧还不太熟悉。老师只好让他继续练。练到后来老师说，技巧非常好了，可以换一首曲子了。孔子说，我只懂得它的技巧，但还不了解做这个曲子的用意是什么。老师一听，这个学生很特别，让他继续练，练到最后老师觉得实在弹得太完美了，跟他说换一首曲子吧。孔子说，我懂得它的用意了，但还不知道做这个曲子所描写的人长什么样子。再隔了几天孔子说，我领悟到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了，这个曲子所描写的人，瘦瘦的，黑黑的，高高的，如果不是周文王又是谁呢。老师听了吓一跳，因为这个曲子叫做《文王操》，就是描写周文王的，老师就离开老师的位置，向孔子鞠躬。这样的学生，就是青出于蓝胜于蓝，学生只是问道比较晚一点，不见得说一定要永远在老师后面。孔子就是这样的学生。
所以孔子是这样的老师，他教学生的时候就很有经验了。我们翻开《论语》，《学而》篇第一，首先念到的就是：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？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？人不知而不愠，不亦君子乎？”这里面尤其第一句特别让人注意。
我记得我当学生的时候，老师教我们说，这句话什么意思呢？他说孔子说，学了以后时常复习，不也觉得高兴吗？我们学生听了都觉得，孔子太不了解我们了，学了以后时常复习后就要考试，那谁高兴呢？所以我们从年轻的时候开始，听到这句话就跟孔子保持距离，觉得这个老人家不了解我们，我后来不断学习、不断思考，才发现孔子被误会了。这一句话根本不是这个意思。这里要讲三个字，“学”、“时”跟“习”三个字。第一个“学”，古代的学，他学五经、六艺。五经是我们很熟悉的《诗经》、《书经》、《易经》加上《礼经》跟《乐经》。里边包括文学、历史、哲学、社会生活的规范，以及音乐跟艺术这些，统统在内。你把这些学会，才能担任国家的领导阶层。才能带领整个社会往正确的方向走。六艺是六种基本的技能，礼乐射御书数，礼跟乐前面有过，那是理论，这边是操作实践，怎么样让它落实。射是射箭，御是驾马车，书是书写，数是计算。你懂得这个六艺的话，你才有办法担任官员、领导百姓，从事重大的计划、各种建设。所以孔子的学有具体的内容，五经、六艺，加上他个人对于当时许多事情的评论、观察。他的心得，所以这是他希望教给学生的。
我们接着要看第二个字“时”。这个字该怎么理解，我仔细研究，在《论语》这本书里面，“时”这个字出现十一次。它用的最多的是适当的时候，比如说你说话要找适当的时候。别人才不讨厌你说话。“时然后言，人不厌其言”。你要让老百姓服劳役，“使民以时”，在适当的时候让老百姓服劳役，百姓就不会责怪。这个时非常重要，孔子吃东西，他还有一句“不时不食”，不是这个时候的蔬菜他不吃。因为它不一定健康。所以时这个字在《论语》里面，最主要是当作适当的时候。那么第二个是当作季节，春夏秋冬四季，或者人的一生少之时，年轻的这个阶段。没有当做时常讲的。
我们再进一步看，“习”这个字，你可以把它当练习来说，你也可以把它当实践来说。但是实践包含练习在内，练习不见得包含实践。譬如练习背书，这跟实践无关，但是我实践的话，一定要懂得书的道理，我才能实践。譬如我把这句话重新在用今天的话说一遍：孔子说，学了做人处事的道理，要在适当的时候去实践，不也觉得高兴吗？这样一来就可以发现这个学习的效果何在。在于人的德行、能力跟智慧这三个是我们人都需要去追求的更高的目标。你如果不断地实践，德行就会增加。譬如我现在学会孝顺，我如果光是学会没用，没有实践不行。实践的时候德行慢慢地提升，能力也一样。我今天学做木匠也好，学开车，学任何事情，我去实践的话，这里面当然包含练习在内，能力提升，还有智慧。我从书本上的知识转成我的智慧，也需要实践。整个儒家的思想是偏重在身体力行方面的。所以你学的做人处事的道理，在适当的时候去加以实践，不是会觉得很高兴吗?
《论语》中强调的学习方法
说到学习的方法我想到，三十多年前的一个小故事。也是我自己亲自碰到的遭遇，我在三十多年前到美国念书，同寝室里面有一个日本人，有一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孔子，我一提到孔子，日本人就很兴奋，他说我认识孔子，我说你日本人怎么会认识孔子，他就念一句日文。我说我们讲英文讲得好好的，怎么忽然讲日文呢？他说我在念孔子的话，他赶快进房间拿一张纸写一句话，子曰：“学而不思则罔，思而不学则殆。”当时我问他，我说你怎么会写这句话呢？他就很得意地告诉我，我们日本人在中学时代都要背《论语》，当时我真的很震憾。我们中国人读这些《论语》，有时候都觉得会有压力，有时候能逃避则逃避，考试要考，很麻烦的。结果日本人讲这个话很得意的表情，好像你今天在中学碰到一个年轻的孩子，他说我们这个中学，我们要背莎士比亚那种表情类似的。当时我就问他，日本人真的这么重视儒家的思想吗?他就跟我讲了很多这方面的材料，所以当时我心里面非常感慨。我想我们自己中国人东西，自己一定要好好研究，不然将来日本人、韩国人或者其他国家的人，对《论语》的了解，恐怕会超过我们的。那怎么办才好?尤其是好东西，如果它是不好的你学去那就算了，它是好东西，我们一定要自己先学习、受用。使我们的生命更有内涵。
这句话“学而不思则罔，思而不学则殆”，他说你光学习而不思考，就毫无领悟，罔就是惘然，根本浪费力气，没有任何心得。相反的，如果你思考的话，就可以把它变成你的心得。这是很简单的道理。第二句，“思而不学则殆”，你光思考你不去学习，结果就形成困惑，弄不清楚，因为你思考可能变成胡思乱想，你没有系统。而这边所谓的学，在《论语》这本书里面，特别指念书，翻开书本的学习。因为孔子自己也说过一句话，他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，整夜不睡觉，用来思考，没有用。不如翻开书本去学习。翻开书本，书本是别人的心得。书本上面有文字，文字是载体。你把这个拿过来之后，再透过自己的思考，把书本变成你的想法。
如何启发学生
启发两个字就来自于《论语》。但它这个启发不是我们所想象的一种神奇的能力。它是相对的，要学生能够努力，老师才能启发。《论语》里面原文说：“不愤不启，不悱不发”。他说让学生想懂而懂不了，想说而说不出，老师在这个时候才来启发。如果学生坐在那边发呆，谁能启发你，再好的老师也没办法。孔子还接着说，我告诉你一个房间有四个角落，一个角落长什么样子，另外三个角落你自己就应该联想出来了。你如果不能够反思，不能接受，不能够自己主动想懂、想说，也不能联想。孔子也没办法。所以孔子的教学方法，这些地方都有。不断地提出各种方法，并且按照不同的学生，他是有教无类，任何学生都可以来跟他学习。他也说过学生不对的地方，譬如有个学生叫做冉有，是很有能力的学生，孔子说他多才多艺，做官没有问题，但是个性比较懦弱，比较退缩，他有一次跟老师直接说，老师，你的理想太高了，我力量不够。孔子跟他说，力量不够的人走到一半会停下来，你现在是画地自限，画个圈圈，跟孙悟空一样，我可不能跳出去，跳出去就不行了，那就错了。
那么有的时候，学生有不同的观念，恐怕是偏差的，像有一次，子路在鲁国做官，做官的时候他有机会派一名学弟也去做个官，孔子跟他说，你这样子害了这个年轻人，他的学业还没有成就。孔子认为他还准备得不够。子路他说叫他管理一个县，有官员，有百姓，也有各种规矩，反正做官没什么难。孔子说，你这个虽然讲得有道理，但是不对的。你这样等于给自己找借口。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做官，他本身的修养在学问上德行上不需要太高，这是不对的。孔子在卫国的时候，子路就请教他，如果卫国国君请您负责提供政治上的建议，或者担任重要的官员的时候，你要先做什么事？孔子说：“必也正名乎”。子路说老师太迂腐了，太迂腐，孔子说你实在是太粗野了。你不懂道理你就应该收敛，就应该学习。不能随便表达自己的想法。因为孔子本身，他是有完整的系统。所以学生提问题的时候，你不管从任何地方，任何角度切入，他都可以按照你的情况，给你适当的回答。你说学习的方法，显然是要学生本身的努力，加上老师的开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