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秋左氏传》

片段节选于“中华经典资源库”二期项目《春秋左氏传》篇目 讲解部分  讲解：张国刚

　　1．宋襄之仁

　　公曰：“君子不重伤，不禽二毛。古之为军也，不以阻隘也。寡人虽亡国之余，不鼓不成列。”

　　楚泓之战，宋襄之仁，发生在鲁僖公二十二年（公元前638年）。

　　战争期间，宋人的军队已经排列好了，但楚人还没有，宋国的司马说，彼众我寡，我们现在应该打过去。宋襄公仁义说不可以，最后等敌人阵势列好了，再打过去。“宋师败绩”。

　　宋国的国人觉得国君很糟糕，国君很不理解，他“君子不重伤”，君子打伤一个人以后，不能再加伤他，伤害他。“君子不擒二毛”，“二毛”就是头上有白头发黑头发，即年长的人不能抓捕。再一个，古代打仗君子也不能凭险隘的地方、有利的地形去进攻。“寡人虽亡国之余”，商是亡国，不鼓不成列，对方没有列成阵势我亦不能擂鼓进攻，你看，他说第一，受了伤不能伤害，年长的人不能伤害，不能依靠自己的有利地形进行进攻，尤其在对方还没列成阵势不能进攻，这才是君子，这是讲仁义。

　　他的部下说，国君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战争，强大的敌人，如果我们凭借地形的险要，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，我们怎么能够不去利用这个有利的地形攻击他呢？就是这样还不一定能够取胜，对方强大，我们相对弱小，即使是年长的也不能放过。如果你觉得他受了伤不能打，年长的老兵不能打，那你投降得了。

　　宋国人其实老是被人讥笑的，比如说守株待兔，宋国人干的，削足适履，宋国人干的。这个宋襄公在为自己的战争道德辩护，但春秋无义战。《左传》号称“相砍书”，你砍我、我砍你，所以宋襄公之仁不契合这个时代。宋襄公成为作者讽刺的对象。与《曹刿论战》一样，它在介绍事实，带有感情倾向，对事情的是非，直抒己见，对就对，不对就不对。

　　2．城濮之战

　　子犯曰：“师直为壮，曲为老，岂在久乎？微楚之惠不及此，退三舍辟之，所以报也。背惠食言，以亢其雠，我曲楚直。其众素饱，不可谓老。我退而楚还，我将何求？若其不还，君退臣犯，曲在彼矣。”

　　城濮之战发生在鲁僖公二十八年（公元前632年）。我们知道，晋文公重耳继位的时候，已经六十多岁了，为什么这么大才继位呢？因为他父亲晋献公，由于宠爱骊姬生的孩子奚齐，导致了一场内乱，他的大哥太子申自杀，他和另外一个兄弟夷吾逃出去流浪。他在逃难的过程中到了楚国，楚庄王对他热情接待。楚庄王曾经问他，你将来如果回到晋国做了国君，要怎么酬谢我呢？重耳说金银财宝你们楚国多得是，如果我真的回到晋国做国君，两国要打仗时我就让你三舍，一舍三十里，也就是往后退九十里。这个故事就很戏剧了。后来重耳离开楚国到了秦国，在秦穆公的帮助下，果真回到晋国当了国君，晋国也慢慢恢复元气强大了。

　　两年以后，楚国攻打宋国，宋国来求援。大臣们都说，楚国老是北上，侵略中原诸国，若你想建立霸业现在就要出手。晋文公也知道，你不打败楚国就当不了霸主，所以他建了三个军，浩浩荡荡地进入宋国。晋文公不想直接去跟楚国打，所以他就商量了一个办法，让宋国先去跟齐、秦搞国际联合，使楚退兵。而他自己先把拥护楚国的曹国、卫国灭掉。楚成王知道晋国的用意，他并不想跟晋文公直接交战，所以他命大将令尹子玉退兵，可是子玉以为宋国就快要拿下来，不肯退兵。他派人去跟楚成王讲，我虽然不一定能打胜仗，至少拼个你死我活。楚成王不开心，所以没有给子玉足够的军队。子玉现在就跟晋国人讲了，如果你放了曹、卫的国君，我就撤了宋国的围。

　　这个《左传》记载很有意思。如果晋不放曹卫的国君，就得罪了曹国、卫国和宋国，如果放了曹卫的国君，曹卫国君当然高兴，三国也都倒向楚国了。所以在国际上外交的纵横捭阖，《左传》里面有非常丰富的史料值得我们琢磨。晋国人很聪明，他扣留了楚国的使者，同时私下跟曹卫说，只要你们跟楚断绝外交关系，断绝交往不依附他们，我就答应不会灭你国，放你的国君。子玉很生气，说你曹卫居然要跟我断交，我为你们好，你却跟我断交，他知道一定是晋文公这个老鬼在后面起了作用。所以子玉带兵直接去，他主动向晋出击。

　　晋文公是想打楚国的，他不主动，所以让你主动来打我。晋文公后退九十里，但这样你觉得不满意，我们是国君领导的军队，他不就是令尹领导的军队吗？哪个国君的军队避开一个令尹的军队，太丢脸、没面子。这个晋国的大将也是晋文公的老臣狐偃就讲打仗就要理直气壮，当初楚王曾经帮助过主公，主公在面前讲过两国交战退避三舍，今天后撤就是兑现承诺。我们要对楚国失信我们理亏，我们退了三舍他们还要向我们进攻，他们理亏，理在哪边，正气就在哪边。所以今天一口气撤了九十里。来到城濮，今天山东鄄城附近，停下来布好阵势。子玉派人疾进，依托丘陵险阻扎营两军对峙。要知道晋文公退避三舍不仅是报答楚成王的礼遇，还运用了“卑而骄之，怒而挠之”的诱敌之计，子玉上钩了，子玉说我一定要，我今天就要把晋国干掉，兵骄必败。面对来势汹汹的楚军，晋军早有克敌之计，最终子玉失败。

　　子玉带着残兵回到半路上，没法向楚王交代，自杀了。晋军打败楚国的消息传到周都，周襄王和大臣都认为晋文公立了大功，周襄王还亲自到践土慰劳晋军。实际上晋文公设了个计，他在践土（今天的河南原阳）这个地方，盖了个王宫，送给周襄王。《春秋》觉得这个事不地道你怎么臣召君啊，所以它写周襄王在践土打猎，它不好意思讲臣召君，但在《左传》里把它写得清清楚楚。晋文公趁机在践土召开诸侯的大会，你看，周王都来参加这个大会，晋文公就如此当上了中原霸主。

　　这个战争给我们留下了退避三舍、诱敌深入的典故，子玉的骄狂，晋文公的老到，也都表现得淋漓尽致。作为整个战争的记述，非常精彩。

　　本文节选自《中华经典资源库》二期《春秋左氏传》（下）的讲解部分，后面还有一段精彩的故事“子产不毁乡校”，各位读者们可点击上方的讲解视频，查看完整版哦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