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老子》

德蓄万物

　　知其雄，守其雌，为天下谿。为天下谿，常德不离，复归于婴儿。知其白，守其黑，为天下式。为天下式，常德不忒，复归于无极。知其荣，守其辱，为天下谷。为天下谷，常德乃足，复归于朴。

（片段节选于“中华经典资源库”二期项目《德蓄万物》篇目 诵读部分  诵读：方明）

（片段节选于“中华经典资源库”二期项目《德蓄万物》篇目 书写部分  书写：杨涛）

（片段节选于“中华经典资源库”二期项目《德蓄万物》篇目 讲解部分  讲解：罗安宪）

　　大家好，我们下来讲《道德经》第二个重要的观念，就是德。德是仅次于道的一个重要观念，中国古代的字其实都有关联，这种关联有两个方面，一方面的关联是形上的关联，字形相近的字是一定有关联的，再下来是音上的关联，相同的音的两个字一定有关联。那么什么是德？道德的这个德，其实它和获得的得发音是一样的。其实道德的这个德就是获得的这个得的意思，“德者得也”，道德的这个德本来就是获得的意思，获得的道，所获得的道其实就是德。我们可以这样来说，道是一个一般的存在，道存在于天地万世万物之中，所有事物都是由道演化来的。人也是从万世万物中演化来的，但人是有意识的存在，人所得到的道，就是所谓的德。德基本上是一个对于人才有意义的范畴、一种观念。《管子·心术》里边讲到说：“德者道之舍”。舍就是房子，德是道得到了一个具体的落实。也可以这样说德是道在人身上的具体的落实。所以他说”德者，得也”，道德的德就是获得的得。

　　“道”与“德”

　　王弼他说“道者物之所由也，德者物之所得也”，道是万物所共有的一个东西，而德是所获得的一个东西。朱熹讲到德的时候，他讲得很好，他说“德者得也，行道而有得于心者。德其道于心而不失只谓也。道者，人之所共由；德者,己之所独得”。道是一个人所共有的东西，不简单的是人，是所有的人加上所有的事物所普遍遵循的就是一个道，但是这个道对人而言，如果说对我自己而言，也是我自己所获得的，这是德这个字本有的一个含义，德就是获得的道，所以道是一个一般的概念、一般的范畴。而德是一个具体的概念，是一个具体的范畴，是你所得到的道，每个人要依靠自己的努力，去获得自己所应该得到的东西，这就是这个德这个字本有的一种含义。

　　在老子看来，道与德是同质的。第二十一章：“孔德之容，惟道是从”。这里的孔是大的意思，之所以这个德可以称为孔德，成为大德。大德之所以为大德，不是因为别的，恰恰在于它是道，是与道同在的，是惟道是从的。我们还可以再看到，第二十八章说：“知其白，守其黑，知起雄，守其雌。知其荣，守其辱”，然后讲到德：“常德不离，常德不特”。我们知道什么是好的，什么是光荣的，但是我却不愿意成为一个引人注目的光荣的存在，我愿意退一步，这就是德，这就是所谓的一种德性，这就是一个人所应当具有的一种基本的操守。

　　要怎样做才是“有德”呢？

　　老子第三十八章还讲到“上德不德，是以有德”，又讲到“上德无为而无以为”。这里的上也就是高的意思，高尚之德，他是不讲这个德的，他是不夸夸其谈的，他是不自以为是的。一个并不自以为是的这样的一个德，那才是真正的德。“上德不德，是以有德”，如果一个人自以为自己了不起，自以为自己很优秀，自以为自己怎样，那么从这一点上来看，从这个意义上来去讲，它本身它的德就很有限，就不是最高的德，所以才有了一句话说“上德无为而无以为”。上德的这种无为，不是要通过这种无为而达到什么、而得到什么。什么叫“无以”，以就是原因，就是目的，就是用心。没有原因，没有目的，没有用心做自己该做的事，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，并不认为自己，并不以自己所做的事情而沾沾自喜，这才是一个有德之人所应当具有的。

　　老子在第五十一章还在讲到：“生而不有，为而不恃，长而不宰，是谓玄德”。“生而不有”，生养了万世万物，却不以万世万物为己之私有，这就是一种品德，道产生了万世万物，但是它并不以万世万物为自己的私有的成品，我们一个人如果也能够做到这一点生而不有，我只问我自己应该做什么，我做我应该做的事，我不问别人应该怎么样。我只问我自己应当如何待人，而不问别人如何待我。为而不恃，不是不作为，是做自己该做之事，做自己当做之事，做自己该做的，但是却不骄傲，却不以为自己，以自己做的了不起而沾沾自喜。这叫“为而不恃”。为而不恃不是不为，为做自己该做的事，不做自己不该做的事。做自己应当做的事，不做自己不应当做的事。但是却不以功臣自居，这里的恃是有恃无恐的那个恃，不以功臣自居。第三句话讲到“长而不宰”，滋养万物而不主宰它们。如果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三点，能够“生而不有，为而不恃，长而不宰”，这就是所谓的玄德，玄是深、是远，是广大的意思。所以我们看到德与道虽然是同一个东西，但是德毕竟是对人而言的，德是道的一个具体化。

　　“德”的精神是什么？

　　中国人有一个说法，他不说你不对，他说你缺德。注意缺德这两个字很形象。缺德这个话是个骂人的话吗？缺德不是一个骂人的话，它甚至是个同情人的话，你什么都不缺，你很有能力，你很有才干，你很积极，你很努力，你很有钱，这些你都不缺，但是你缺的什么？你缺德，甚至我们说你缺了八辈子德，意味着你需要通过八世来改变你的这种状态。

　　道是对一切事物起作用的，德主要是对人所起作用的。那么这样的一个德，成为我们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，我们就把它叫作性，所以就有了德性这个说法。一物之所以为此物，一物它的根本性的功用我们把它叫作性。那么这个性也从道来，而德是一个介于道与性之间的一个概念。德是对人而有用的一个概念，也就是说，从德自于道而言，从所获得的道这个意义上而言，那么把它称作德，所以我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，道与德它是同质的，但是不等量的。道是无穷无尽，应有尽有，源源不绝，而德是具体的，每个人你所得到的东西总是有限的，你的所得就是你的所得，他人的所得不能成为你的所得，所以德是一个具体的概念，德是一个有限的。那么这个德成为你的根本，成为人之为人的根本，成为人之为人的根本，就是人性，成为你之为你的根本就是你的个性。从德自于道而言，叫做道从人之所以为人而言，你之所以为你而言，就称作性。道、德、性这三个字，因此就一一贯通，你们就会发现，其实对于儒家而言，他不大讲道，也不大讲德，而是突出一个性，这个性就是你人之为人，你之为你的所在。人应当有所担当，人应当扮演好自己的社会角色，完成自己的社会使命，你应当努力扮演好你的社会角色，完成你的社会使命，这就是你的性，这就是中庸所讲到的“天命之谓性”。

　　但是对于道家而言，他不大讲性，他更为重要的讲道讲德。道德这个概念是内在的，他是诉诸于自我的，他不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。从这个意义上来又再去讲，道家是讲道德，儒家更突出的是伦理，那么伦理是什么？伦理的基础是什么？伦理的基础显然是道德，如果离开道德而讲伦理，那么这个伦理变成什么？这个伦理只会变成空洞的教条，只会变成抽象的具体的、低于人的一种约束。所以由此你就会知道，有的人说儒家讲仁义，而道家反对仁义。儒家讲仁义是不错，道家却不反对仁义。道家更讲的是道德。

　　第三十八章讲：“失道而后德，失德而后仁，失仁而后义，失义而后礼”。道德仁义礼，它有一个由高到低的相度。没有道了不得不讲德了，没有德了不得不讲仁了，没有仁了不得不讲义了，没有义了不得不讲礼了。儒家强调仁义，道家讲在仁义之上更有道德。这是儒家和道家的不同，当然我们也不要说道家就这么好，其实儒家的思想，它更切实际，道德不存在，这是一个事实。

　　我们现在这个时代，现在问题在哪里，我们不要说道德了，我们也不要说仁义了，我们也不要说礼了，我们甚至连法都没做到，所以我们的任务很艰巨，我们首先要做到守法。在此基础上我们要守礼，在此基础上我们再一起讲仁义，当我们真的能讲仁义了，我们才会配讲道德。所以中国道德建设的道路，真的是任重而道远。而这一切都与老子所提倡的德这个字有着莫大的关系。好，关于德这个字我们今天就先讲到这里。